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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记中国历史 弘扬民族正气(梁瑛)

在冀中平原这片抗战叙事“要地”,曾产生当代文学史上一系列脍炙人口、深入人心的英雄传奇,李西岳的长篇小说《血地》则是这个叙事谱系中最新的一部,它使该谱系在新的时代重新焕发活力。

  回顾我国抗战历史,如果说南京大屠杀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城市制造的最大惨案,那么冀中五一大扫荡就是日本侵略者在中国乡下犯下的最大罪孽。李西岳的家乡即在冀中平原,他的生命之根深扎在这片土地上。对冀中抗战、五一大扫荡这些悲壮的历史他早有耳闻,他一直在想:“我的冀中前辈们,当年是以怎样的生命姿态在刀尖上行走?是以怎样的精神力量在旷日持久的灾难中奋力挣扎,繁衍生息?”后来,他渐渐悟出来了:“是‘宁当刀下鬼,不做亡国奴’的朴素誓言,是‘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咱还得活’的生命态度。由此,而造就了冀中人特有的达观精神和血性品格。”这样,他一边在“血地”上行走,一边用心跪拜英雄的冀中前辈们,要为这片“血地”贡献文字的自觉性和创造力,便在他心中不断生长,不断燃烧,成为了他的创作动机。(《血地·后记》)他用6年的时间,查阅史料,探访故地,采访前辈,重温反思历史。后经4年时间的潜心创作,前后10年,可谓苦心经营、呕心沥血,完成了这部近40万字小说的写作,从而使得作品真实地表现了日本侵略者在冀中平原疯狂扫荡、血雨腥风的历史,真实地表现了冀中军民不畏强敌、不怕牺牲、同仇敌忾,为民族存亡、为亲人复仇与侵略者血战到底的凛然正气和民族精神,再一次浓墨重彩地抒写了燕赵大地慷慨悲歌的精神气质。

  李西岳从强烈的使命感和忧患意识出发,审视中华民族同休戚、共命运的抗战悲壮历史,写出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求生存、反侵略的坚定信念。

  然而历史不是仅靠形而上的抽象就能解释的,它是具体的生活实践,它是分散的民众实践的总和。要想呈现出历史的丰富感,民间的个人的生活与命运是必需的。《血地》除了继承现实主义的优良传统,更努力追求艺术上的创新,表现出崭新的审美意识。它一方面把故事脉络放在整个抗战乃至二战的大背景里去叙述,使小说在叙事空间上有了厚重的历史感,同时从民间视角切入一个小口深挖细作,直达民族心理最深层,在艺术空间上得到了扩展和张力,最大程度实现了宏大历史与个人叙事的脉络相连。

  区别于《小兵张嘎》《敌后武工队》《平原游击队》《野火春风斗古城》等冀中抗日红色经典,也有别于《亮剑》《历史的天空》等近年来走红的抗战题材作品,《血地》在描写国民性抗战上有着极为深刻而独到的价值。《血地》中的抗战人物都不是史诗化的英雄或智勇双全的斗士,几乎都是平平常常的庄稼汉。就是这些人饱尝了战争的苦痛,饱经了战争的磨难,为抗战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包括肉体的和情感的、个人的和家族的。正是这种痛不欲生的屈辱生存,欲哭无泪的精神压抑,在刀尖上行走的生存状态,促使他们与敌人血拼、肉搏。

  在刻画主人公方面,作者有意地回避了人们习见的浓墨重彩,回避了夸张的性格描写与张扬个性的语言行为模式,以平实节制的笔触,注重写深写透一方饱含民族传统精神的土地,进而扎扎实实地塑造出一位血肉丰满、可亲可敬的英雄形象——主人公李长生,他原本是教书先生,大暴动失败后参加了红军,还当上了团长,后奉毛主席委派回到故乡发动群众抗日救国。但此时的家乡已是面目全非:媳妇变为弟媳,仇人对他虎视眈眈,亲人让他报仇……在种种矛盾面前,他放下个人恩怨和感情煎熬,以民族大义为重,勇赴国难,毅然团结郭家人和广大乡民,共同抗日打鬼子。他的母亲、前妻和侄子先后在斗争中倒下,而一支坚定勇敢的抗日队伍却站立起来、蓬勃发展……在坎坷的遭际中,主人公尽显英雄本色。

  作品同时塑造了一系列血肉丰满的人物群像。抗战八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既是扛过来的,也是熬过来的,在相持阶段,冀中人熬得最苦。小说表现了当时全民抗战的历史情境下各色人物的生动性和丰富性。慈爱而深明大义的李母、书生气十足却毁家纾难的郭文广、美丽泼辣命运曲折的郭文秀、老练务实的村长老黑头、尚有一丝天良未泯的汉奸小刺猬、放荡而不失大节的小白鞋等等,真实可信,颇具感染力。作家周大新评价:“《血地》因人物鲜活、命运迥异而让人手不释卷。”

  《血地》对当下抗战题材文艺创作中的戏说之风起到拨乱反正的作用。抗战题材是文学创作与影视创作的富矿,然而近年来由于过度商业化和娱乐化,一些作家缺少生命体验,对革命历史题材胡编乱造,一部部抗日“谍战片”的谍报人员神出鬼没,一个个抗日英雄英勇无敌“手撕鬼子”……读者与观众不经意间在捧腹大笑中消解了那场可歌可泣、正义悲壮、残酷流血的战争历史,作品的历史价值和美学精神被削弱甚至湮灭了。李西岳在《血地》的创作上充分地尊重历史,扎实地深入生活,做到了还原真实,把当年冀中人民在抗日战争中的境况表现得令人信服和叹服。

  不仅创作手法严肃,《血地》更体现出一种高远的立意,作品反映了中国共产党人在国难当头之际,高举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旗帜,摒弃前嫌义无反顾地承担起挽救民族危亡的历史使命,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带领民众赴汤蹈火浴血疆场;讴歌了冀中军民在强大而凶狠的敌人面前,表现出来的革命英雄主义与达观豪迈的精神品格,给人以心灵的震撼和精神的鼓舞。作品擅长把激烈的战争场面与人物感情纠葛巧妙结合,军旅生活与冀中农村场景互为穿插,叙事张弛有度,自然清新,凸显了亲情、乡情、友情、爱情在战火中的锻炼、洗礼与重生。这些使得作品呈现出一种既沉郁悲壮又清新鲜活的风貌,在读者心中弘扬了一股民族正气,对于矫治社会上的病态风气有着积极意义。

  “一个懂得铭记和反思的民族才是成熟的民族,一个成熟的民族才能对世界对人民担当更多的责任。”在当下日本右翼势力日益嚣张,不断冲撞人类良知与世界和平底线的情况下,这部书成为一部精神启示录,它提示人们不可忘记昔日的苦难,不可忘记先贤的奋斗与牺牲,只有以卧薪尝胆的精神奋发图强,我们才能以维护世界和平与人民幸福的正义形象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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