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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路新作《永远的合唱团》:过去时光里的纯真印迹(赵霞)

电子媒介时代的到来,使我们永远地告别了一种童年。那是与过去年代里的某种单纯时光联系在一起的孩提生活感受。那个时候,对孩子们来说,世界还不像今天这样运转得如此高速,也不像今天这样充斥着几乎与成人生活一样丰富、复杂的讯息。很自然地,那时候的许多童年生活也呈现出一种更为单纯的质地。我们无法就这个过去的童年和现在的童年做出简单的比较,但有一点大概是可以肯定的:在已经消逝了的这一代童年里,的确蕴含了某种令人怀念的纯净的生活美感。

  作家张之路在他的长篇儿童小说新作《永远的合唱团》里,试图追溯和描绘这样一种往昔童年的生活感觉。这个“往昔”离我们到底有多远?作家没有给出明确的时间背景说明,却在小说里留下了一些更具体的历史细节。比如,那是3分钱可以买到一个烧饼的年代,是4分钱可以坐3站公共汽车的年代。小说的主人公、8岁的宋吉祥,有点秀气,有点腼腆。像那个年代的许多孩子一样,他渴望加入少先队,渴望戴上红领巾,得到老师和同学的认可。带着这份虔诚的向往,宋吉祥和两个好朋友主动跑到少年之家应征合唱团的选拔,结果顺利入团,不料在回去的路上乐极生悲,打碎了小洋楼上的窗玻璃。因为这件事情,宋吉祥在符合入队的年龄,却没能顺利戴上红领巾。于是,合唱团更成了他精神上的重要慰藉和寄托。然而,红领巾的烦恼并未就此消失,而是以新的方式继续纠缠着这个8岁的小男孩。他是合唱队里惟一的非少先队员,却被要求戴上红领巾参加合唱表演,这让他感到了难言的尴尬;而他为了参加彩排从商店好不容易买来一条红领巾,反而使他陷入了更大的麻烦中……

  张之路是一位特别能讲故事的作家。在《永远的合唱团》里,他以红领巾的符号从头到尾地串起了发生在男孩宋吉祥和他的伙伴们身上的童年故事,以及这个年代的孩子对生活的某种特殊体验。从这个意义上说,《永远的合唱团》体现了我们已经不大见到的长篇儿童小说在总体叙事结构上的精致追求。小说的叙事紧紧围绕着“红领巾”的核心符号展开,从起初对红领巾的期待,到这个期待因为各种原因的延宕,再到新的希望的升起以及新的失望的降临。透过一个孩子清澈的眼睛,我们体味到了那时童年生活的日常滋味。

  男孩宋吉祥对红领巾怀有的那份热切的企盼和全心的向往,映射出那个年代孩子特有的一种精神面貌和状态。他的这一切经历和感受,对今天的孩子来说或许是有距离的。但读着宋吉祥和他的合唱团的故事,却并不令人感到疏远,也不令人感到多么隔阂。因为穿过以红领巾为标记的那个时代的帷幕,我们感受到的是过去和今天的无数孩子都曾经历过并正在经历着的童年的各种欢乐与忧愁、兴奋和失落,以及童年怎样勉力保卫着自己小小的尊严。为了坚守秘密的承诺,宋吉祥没有把打碎玻璃的事告诉老师,这一事件直接导致他成为入队过程中的落后分子,给他带来了一系列烦恼。宋吉祥使尽了力气来招架这些烦恼。谁又不是在这样的手忙脚乱中慢慢长大起来的?小说写出了一个孩子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与生活交手的过程,这其中有拂之不去的成长的孤独,也有来自他人的陪伴和理解的温情。

  作为整部小说核心意象的“红领巾”,很容易被误认作某种狭隘的意识形态教育意图的符号。但在小说中,这个意象实际上并不受意识形态内容的规束,相反,从男孩宋吉祥身上发生的与红领巾有关的一切故事里,我们读到的不是被某个意识形态符号标本化了的情感或行为,而是丰富的童年生活和真实的童年心灵。小说里有这么一个细节:当同学郝玉新因为成绩差而被老师同学嫌恶地贬为“耗子屎”时,宋吉祥和同伴边域挺身而出,想到了帮她脱离窘境的办法;然而,当郝玉新在作文中感激地把宋吉祥二人称为“我最喜欢的人”时,宋吉祥顿时觉得“肺简直要气炸了”,急于撇清关系的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郝玉新也叫作“耗子屎”,尽管事后他立刻就后悔了。在这样的童年生活细节里,作家写出了一个孩子本性的善良,但他更尊重这种善良的真实性和人性。事实上,惟其真实,它笔下童年自发的善意和正义感,才真正具有了打动我们的力量。

  贯穿小说全部叙事过程的“红领巾”,也是这样一个真实的意象。在小说中,它既是一个理想的象征,同时也与童年所遭遇的各种各样的压迫和不公联系在一起。小说的智慧处在于,它让我们看到,这个符号之所以有价值,不是因为它包含了多么了不起的外来意义,而是因为在这个符号之上,寄托着对童年来说实实在在的自尊、自爱和自我确证,它们是不同时代的孩子所需要的一种普遍的情感。因此,男孩宋吉祥对于“红领巾”的真诚向往,其实是一个孩子对世界、对生活的那一份纯真的信任和情感。

  这单纯里烙有过去时光里的印迹,它提醒着我们,一代人的童年已经永远地逝去了,但它也让我们看到,不论时空如何转换,童年那纯真的目光和心灵,带给我们的是一种永远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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