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奖杯与口碑

A市黄金地段有一幢知名的“荣居楼”,创利大户S公司的历任领导就住在这里。顾大局是原总经理,住301室,这人为人正直,不计名利,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马钱是原分管行政、后勤、人事、安全的副总经理,住302室,这人虚荣心强,会玩权术,善于伪装,却一时难以被发现。半年前,他们都退休了。

  刚回家安度晚年,马钱想,顾大局在职时大刀阔斧搞改革,得罪了不少人,现在,他该轮到寂寞的时候了,即使有职工来,也只是来出气的,好戏等着看吧。而自己,过去在招工、物资采购等方面帮助过那么多人,现在该是得到回报的时候了。因此,他特别注意上楼的脚步声,总要通过猫儿眼看个究竟。不过,半年过去了,到顾大局家拜访的老部下倒有许多,而到马钱家的人一个也没有,这些人连马钱家的门也不看一下。更让马钱生气的是胡闹也成了顾大局家的常客。

  胡闹原是S公司的车间主任,两年前由于管理不力,出现严重安全事故,被顾大局撤了职。当时他怀恨在心。马钱找他谈话时,两人有相见恨晚的感觉,还找出了顾大局的不少“毛病”。不久,他辞职下“海”。据说,他吸取教训,钻研管理方法,现在已是一家公司的副总经理。

  马钱不愿接受这样的现实。马钱惟一感到满足的是放在工艺柜上的奖杯和奖状,这上面记录着他曾经的“辉煌”。在工艺柜前,他每天都要呆呆地凝视一个多小时,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之中。

  马钱参加工作35年,当了15年工人,担任过10年车间主任,在副总经理的岗位上干了10年。最令他留恋的是任副总经理的日子,凭着他的“机智”,年年被评为先进。

  公司发生安全事故那年,车间主任胡闹被撤职,他作为分管安全的公司领导,理应承担相应责任,但他灵机一动,把责任推给他人,在全公司开展了“安全生产大讨论”活动,他还邀请新闻媒体进行了报道,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全体人员的安全防范意识。由此,坏事变成了好事,他也因此获得了“安全生产先进工作者”称号。他受一位大款请托,把一名假释的盗窃犯安排到仓库任管理员,有人向顾大局反映此事,正当顾大局要找他了解情况时,他消息灵通,迅速与盗窃犯所在的社区领导联系,由他们出面写了一份《S公司以实际行动帮教失足青年》的感谢信。年终评比时,“帮教失足青年先进个人”的称号非他莫属。他的一位农村同学,妻子病故,家境贫困,这同学背了一袋土豆到他家求情,希望给儿子安排工作,被他拒绝。他因此在上级部门有了不徇私情、清正廉洁的美名……

  为了扭转门庭冷落的局面,一向趾高气扬的马钱决定放下架子,到公司去走走,听听职工对他的反映。

  一大早,他到了公司。为检验职工对他的热情程度,他故意站在门口,但大多数职工像没有看到他一样,纷纷走进了该去的地方,有些中层干部碍于面子,跟他点点头后也离他而去。这时,公司退休人员管理办公室主任王为民来了,王主任是个正直的人,一向尊重人,特别是老同志。不过对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的人,他不太买账。担任这职务后,他更明白做官必须先学会做人的古训,但他不承认看破红尘,世态炎凉。

  王主任见马钱站在门口,热情地上前与他握手。马钱为争回刚才受到冷落的面子,又摆出一副领导的架子:“公司有哪个领导在家?”“今天都到市里开会去了,您到我的办公室去坐一下。”王主任连忙回答。

  两人在办公室刚坐下,马钱发话了:“我对公司的发展是有贡献的,不然的话,我在职时,公司和上级部门会发给我那么多奖杯和奖状吗?今天,我对职工对我的态度是不满意的。老王,职工对我有什么意见啊?”“作为下级不应评论领导。”王主任推辞说。说实话,王主任也有难处,他听到过许多职工对两位老领导的评价,在马钱任职时,还当面对马钱讲过善意的话,结果被穿了小鞋。因此,他不想正面回答这样的问题,陷入了沉思。

  顾大局任总经理12年,从来没有得过奖,就连每年应得的效能奖金也作为奖励基金放在公司财务部。每次给他报奖,都被他拒绝,他总是说,职工有功我有功,职工无功我有过。在公司发展过程中,他以人为本,尊重人才,任人唯贤,一手抓精神文明,一手抓物质文明,他善于发现闪光点,以点带面,创造良好的工作氛围,构建和谐单位。他奖罚分明,尽管被处罚者当时不服,但事后也想通了,因为他不是有意跟人过不去,而是不处罚违规行为不行。他打破了论资排辈的传统,重文凭更重水平,大大增强了公司的凝聚力。当然,他也有缺点,他不喜欢打小报告,把他人反映情况看成是打小报告,因此,他很少了解马钱等人的行为……

  而马钱是个很有心计的人,职工给他取了外号叫“雁过拔毛”,从表面看,他很关心公司,工作很忙,也确实干过有益的事,他常说,工作上要做到分工不分家,权力就是打破常规。他的确做到了这一点,作为分管安全的领导,他把这职责交给一个普通的电工;对有些事往往抛开职能部门“事必躬亲”,在一些场合反而指责这些部门领导不作为。理应给职工解决的问题,报到他那里总会碰壁……

  “怎么,愣着不想说?”马钱的话打断了王主任的思绪,没等王主任回答,马钱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王主任赶紧跟了过去,望着他的背影,王主任自言道:职工心中都有一杆秤,领导办事出于公心还是私心,职工最清楚。以人为镜知得失啊。

  (作者系全国公安文联会员、宁波市作家协会会员、慈溪市公安文学社名誉社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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