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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鸭

那天下午,我正在小学校的篮球场上打篮球,打的正欢,打的正乐,也打的正忘乎所有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横空出世般急乎乎的声音连续不断地高呼我,干鱼鳅,快点,你家的鸭子打脱(跑)了!干鱼鳅,快点,你家的鸭子打脱了!……声音是如雷贯耳,如蜂蛰痛。我心一紧,一下子愣住了,一两秒钟我才回神过来,盯住喊我的人——干爬海(螃蟹),说,你说啥子?干爬海又是火急火燎地说,干鱼鳅,你家的鸭子打脱了,快点回去逮。这一下,我急了,赶忙把篮球随手一摔,不知摔在什么地方,也不管摔在什么地方,撒腿就往家里跑。

  我急我恐我慌的原因是怕我这只鸭子又给我惹祸。前一段时间,就是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像一个街霸一样,在我家过路门口前后几天先后几次拦住邻居几个小男孩小女孩,及几个成年人,像迅猛的秃鹫一样扑腾腾腾空跃起来,然后用它坚硬的嘴壳子凶残地啄了他们的脸,或是嘴巴,或是鼻子,或是眼睛,或是耳朵,特别是差点把一个小男孩的眼睛啄瞎,几乎酿成大祸。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和其他鸭子一样,平时都一直关在一个竹笼子里,乖乖的,很听话,也没觉察到它有什么不同之处。要说有不同之处就是看上去特别矫健,特别英武,特别有精神,像一个十七八岁的毛头小伙子,经常啄、踢、踹、锤、顶、撞其它的公鸭母鸭。当时我也没留意这些,心想,公鸭与公鸭,或是公鸭与母鸭之间相互打打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那几天,不知怎么的,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竟然钻出了竹笼子,刚出来的时候,好像很听话的,乖乖的,也不惹事,循规蹈矩地在屋前屋后的自留地里奔跑、唱歌,或是在深深浅浅的水凼凼里找小虫子吃,或是啄一些青草菜叶来换换口味,正所谓荤素搭配的饮食才有利于身体的健康、强健成长,这只鸭子也懂得。于是我就放任它,同时心里也想,把它长期都关在竹笼子同样不利于身体的健康、强健成长,放它出来放风吧,让它活动活动筋骨,舒展舒展身体,更有利于它外在的健康强壮的体魄发展。然而,没想到转过背几分钟,它就去啄一个手里抱着酱油瓶子的小男孩的脸,痛得小男孩当场就哇爪爪地大哭,酱油瓶子坠落在地上,瓶子中的酱油肆意横流出来,铺满一地。等我闻声跑过去的时候,这只鸭子早已在旁边的菜地里水凼凼边若无其事地优哉游哉地找虫子吃。当时我还以为小男孩因为其他事哭了,问了好半天,他才哭泣着告诉我说是我的鸭子啄了他。我不相信,他就拿伤印给我看。我一看他脸上红红的一蕞伤印,才确定是这只鸭子的杰作,这下我愤怒地去找这只鸭子,决定惩罚它。不惩罚它,是不足以抚平心中的愤怒,因为自己的鸭子啄了人,是要负责任的。家禽家畜惹了祸,主人是要负责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这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不能改变。就如你喂养了一条狗咬伤了别人,都是要负责全部责任的。

  这只鸭子好像早就在防备我一样,也许它犯了错以后就有所警备,一直都在装模作样地找虫子吃,其实眼睛时时都在睃着我,瞟着我,提防我。假如我去捉它,打它,它就以最快的速度或逃,或是负隅反抗。这是它的心思和想法。果然,这只鸡见我向它走过去,它就“唰”的一下飞身就跑,像一支飞速的箭一样的利索。只见它扑腾腾起扑腾腾落,又扑腾腾起又扑腾腾落,恍如袋鼠跳跃一样飞跑了。我追都追不上,气得我抓起地上的泥疙瘩就向它掷去,边掷泥疙瘩边谩骂:“老子打死你,老子打死你,看你还啄不啄人……”可泥疙瘩并没有打中它,等泥疙瘩到达它扑腾腾起扑腾腾落的地方的时候,它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逃的无影无踪,就像一个极其聪明又狡猾又机灵的狐狸。

  自从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第一次偷偷钻出笼子以后,它以后就经常偷偷钻出笼子,连我都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方法钻出来的。因为笼子是完好无损,并且是只有它自己钻出来了,其它的鸭子都乖乖地听话地在笼子里待着囚着。这是个迷,我一直都没有解开,也无法解开,也懒得去解开。看来这只鸭子不但智商高,而且文化也不低。俗话说,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好事坏事都是这样。自从这只鸭子啄了邻居小男孩后,以后几天它都钻出笼子,遇上谁就啄谁,连那些成年人它都以非常彪悍的身体勇猛地去啄他们的脸,或是嘴巴,或是鼻子,或是眼睛,或是耳朵。这下,这只鸭子在外连续不断地打架惹祸,引起了群愤。几家小男孩小女孩的父母,以及被鸭子啄的成年人,他们好像约定了似的威风凛凛浩浩荡荡地相约而来,像一队士兵摆开一字队形迈着铿铿锵锵,啪啪嗒嗒的步伐,只是没有整齐的脚步声。他们个个都是怒火喷射冠发冲天恶狠狠气呼呼又雄赳赳地向我家走来,他们个个都是愤怒的狂言:“赔医药费!”“把鸭子打死!”“赔医药费!”“把鸭子打死!”

  面对七七八八的成年人,以及他们左手或是右手牵着的孩子,还有他们身旁的婆娘,丈夫,加上前来看热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大堆人群。他们指的指,戳的戳,骂的骂,瞪眼的瞪眼,吵吵嚷嚷,唾沫横飞地向我扑面而来,吓得我六神无主,头脑发晕发胀发痛。我也不知道哪些是上门问责的,哪些是围观的,哪些在骂,哪些没有骂,一双无助的眼神,哭泣的眼眼球,张望望,李望望,什么也说不出,像是站在被告席上的罪犯低下头等待法官严厉的宣判。后来,我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丝思维,一些力量,决定要找出元凶——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只有把它找出,或打,或骂,给大伙儿一个交代,才能交差。于是我飞叉叉地房前屋后四处寻找,终于在猪圈的旮旯里找到这只鸭子。它像是明白自己犯下了罪恶深重的错误,将要受到严厉的惩罚,于是一声不出,抖抖擞擞又哆哆嗦嗦地缩在旮旯中的干草里,一双惊恐的眼睛含着几分泪水投向我,也似乎在求助我,很像是一个做了不该做的事,犯了不该犯的错,或是备受了欺辱的孩子,委屈地蹲在那儿,可怜兮兮的。

  我头脑发热发胀发痛,已可管不了那么多,想不了那么多,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必须给众人一个交代,免除我自身的困境。我二话不说,冲上前就去逮它。它看到我凶狠的目光,强暴的手段,大约知道被逮住后将是无法预测的严重后果。于是它没有束手就擒,而是负隅反抗。只见它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腾空而起,像雄鹰一样,力量很大,风力很强,向我扑来。毕竟我是人,我的智慧远远高于它。只见我眼疾手快,动作迅速,伸出右手就抓住它的颈子,用力一甩,一掼,就把它摁在地上。愤火之时我想到,这只鸭子太凶猛了,要霸道了,太不平常了,连我(主人)都敢反抗了,就如一个十恶不赦的杀人放火的强盗、惯匪,没有悔改之心,必须给它严厉的制裁,怎样制裁呢?它犯下了滔滔罪行,如果随意惩罚一下就放了它,它以后还会给我带来更大的灾难。我权衡利弊,思考再三,果断加毫不犹豫地用力死死捏住它的颈子,一点也不松劲。只见它丰满的翅膀扑棱棱用力扇打我的手,壮硕的双脚蹬蹬用力蹬划我的手。可能它是有意的,或者是无意的,抑或是自身本能的一种反应,自然而然地来扇打我的手,蹬划我的手。但是它既没有扇打到我的手,也没有蹬划到我的手,因为我早有防备,它的一切反抗都是徒劳的,无效的。眼见它翅膀扑棱棱棱几下,脚蹬蹬蹬几下,力量就越来越弱了,最后就再也没有力气,一动不动了。我没有用刀,没有见血,就让它重新转世投胎了。

  狗有九条命,鸭子也应该有两三条命吧。众人走后,这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躺在地上几个小时后居然奇迹般地又回阳过来。但见它缓慢地缓慢地缓缓慢慢又似乎吃力地睁开双眼,迷迷蒙蒙的放出眼光,一切都是迷迷蒙蒙的。然后它甩甩头,大约视力能看清周围的事物后,再使劲撑起身子,缓慢地站立起来。它久久地沉默着,站立着,呆立着,深深呼了几口气,似乎是在聚集所有的力量,收储所有的力量,等聚满力量后再把力量灌到腿上,接着就一步一晃、一晃一步地走进鸭笼子。看着它的一举一动,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不知是欣慰,还是酸楚,或者是悲悯,抑或是心痛,但我迅速地揩了掉出来眼泪,不让别人看见,也怕别人看见。

  几分钟的时间,我就跑回了家,干爬海就跟在我后面与我一起跑的。干爬海是我的朋友,很好的朋友。因为他很迟才学会凫水,所以就给他取了一个外号,叫干爬海。我呢,因为经常在河里凫水,而且很行,像泥鳅一样溜刷,所以伙伴们也跟我取个外号——鱼鳅。本来是该是叫泥鳅的,但是我们的方言读“泥”字拗口,于是就喊“鱼鳅”,仅此顺口而已。

  我和干爬海一起跑回我家,在我家房前屋后旮旮旯旯,四处寻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干爬海提醒我说,走,我们去河里看看,看鸭子跑到河里没有。我想也是应该到河里看看,因为我家离我们厚德坝的厚德河很近很近,从我家到河坎也就三四十米,下了河坎就是厚德河了。于是我和干爬海咚咚咚唰唰唰地跑道河坝一看,只见那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正在碧波荡漾的河里悠哉悠哉地一会儿跳着舞;一会儿又钻个水猛子甩甩头,昂首屹立;一会儿像孔雀开屏展示它浑身墨绿的丰满的羽毛,鲜黄的嘴壳子。同时还发出嘎嘎嘎骄傲的声音,是在呼唤同伴,也好像是在勾引异性,抑或是在歌唱?

  我一见一听,心里顿时鬼火急冒。心想,我在火急火燎地担惊受怕地找你,怕你又惹是生非,难道你惹得祸还不多吗?难道你惹得祸还不严重吗?……嘿,你倒好,反而在这里又是莺歌又是燕舞,还乐不思蜀矣。好呀,看我怎么收拾你。想到这儿,我顺手就拾起躺在河坝面上的鹅卵石,拳头大的,毫不犹豫地向鸭子掷去。一坨,两坨,三坨……牵连不断地掷去。鸭子闻声有石头在打它,便唰的一下,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就不见了。石头像炮弹一样通通通地降落在水中,只见水面冒起一个又一个白花花的水泡,然后石头就无影无踪了。等再见鸭子露出头的时候,它已经跑出几米远了,而且是向着河对岸跑的,有时又是凫的是上水。在一阵又一阵的浪花中仿佛是一艘飞速的汽艇,劈波斩浪,展翅前进。这下可把我吓坏了。要是鸭子跑道河对岸,就逮不着了。这时干爬海也很着急的提醒我,说,干鱼鳅,不要打,不要打,把鸭子打到河对岸就逮不着了!干爬海的提醒,我一下的觉悟同时结合在一起,是啊,越打它,它就越跑。鸭子到了水里就像鱼儿到了水中,那可是它们的天下。只有冷静下来,想办法让它主动回来。于是我就不再用鹅卵石掷它,而是与干爬海商量一番后装着伪善的表情,露出温柔的脸色,射出妩媚的眼神,冲着鸭子轻一声柔一声,长一声短一声,左一声右一声甜蜜地呼喊:“鸭儿嘀——嘀嘀嘀嘀嘀,鸭儿来——来来来来来——”

  鸭子似乎还真的像听懂了我们人类的话一样,听到我们轻柔相伴的呼唤声就没再跑了,而是回过头张望着我们。但那直直的眼光中分明还充满着怀疑的眼神,似乎在质疑,刚才你们还在恶狠狠凶暴暴的打我,还要把我置于死地的样子,这下怎么就对我温情万般呢?……

  这时我和干爬海再次展现出人类特有的伪善本领,虚情假意的表情,亲切、温柔而又甜蜜地呼喊它:“鸭儿嘀——嘀嘀嘀嘀嘀,鸭儿来——来来来来来——”同时向它妖艳又柔情地招招手又招招手。

  这时鸭子似乎真的被我们虚伪的假情假意蒙蔽了,于是开始急急缓缓地向我们奔来。由于距离有点远,加上又有浪花的扑打,因此鸭子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像少女奔见情人般轻盈又怀情。它就在我和干爬海的视线里欢舞着奔来,快乐的奔来,放心的奔来。它还耍杂技般时时扎猛子,时时翻腾,时时旋转,时时歌唱……倏然,一个猛子扎下去,还叼起一条尾巴急摆动的鱼。我和干爬海欢天喜地的兴奋的急跳,双腿蹦蹦蹦地蹦起老高,地就像是弹簧;双手啪啪啪地急拍,手掌啪啪的急响,嘴里不停地呼喊着:“有鱼吃了,有鱼吃了……”

  真的有乐极生悲的写照。就在我和干爬海兴高采烈地等待鸭子凫回来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横空出世的巨响,就像把天空都震破了一样,把我和干爬海的心都吓出来了,全身上下一下子砰砰砰咚咚咚又抖抖擞擞地急跳。惊怵中看见鸭子周围的水面溅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就像喷泉喷起的水一样。与此同时,鸭子也不见了。我很自然地本能地转回身向发出巨响的来源地望去,只见在我们头上的河坎上的二癞子正端着明火枪(火统抢),枪尾还在冒着硫磺烟子。我一下就明白了,是二癞子放的枪。二癞子比我和干爬海都大四五岁,他因为头上的头发稀少,加上他排行占二,因此我们就喊他二癞子。他父亲喜欢打鸟,打野兔,打野鸡等等,于是他也跟着喜欢打野物,大约有遗传吧。

  我一下就愤火地骂道,二癞子,我肏你妈,你打老子的鸭子干啥子?!

  是野鸭子,二癞子解释说。

  野鸭子和家鸭子你都认不到呀,野鸭子是黑色的,老子这是墨绿色的,是家鸭子!

  隔那么远,哪个看得那么清楚呀!这时的二癞子从我的愤火中,大约猜到不是野鸭子而是我的家鸭子了,但他固执的坚持说是野鸭子,这样他才有回旋的余地,才不至于为自己放了一炮而理亏,所以他坚持着说是野鸭子。这是有些理缺词穷,强词夺理。

  你没看见老子们在唤它吗?

  我还以为你们也是在打野鸭子。

  去你妈的。

  二癞子,干爬海也怒火冲天的地吼道,你是想遭打,敢打干鱼鳅的鸭子。

  哪个晓得是干鱼鳅的鸭子嘛……

  你没见到我们在这里吗?

  没看见。

  你还敢顶嘴,干爬海嚷道,干鱼鳅,上,打他狗日的。

  我也是怒火冲天,想到二癞子还敢打我的鸭子,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二癞子纵然比我和干爬海大几岁,但我们不怕他,因为我们是两个人,我相信我们两个人有把握打赢他。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于是我和干爬海捏紧拳头又松开拳头,咬着牙齿又咬着牙齿,愤火地地向坎上的癞子冲去。

  二癞子嚷道,我有枪,不怕你们。

  干爬海说,干鱼鳅,不要怕,明火枪是装一次火药打一次枪,他已经打了一次了,枪里已经没有火药了,再装火药,还需要时间,快点冲,不让他装上火药。

  我边爬坎子边急乎乎地回答,对头。

  二癞子见我和干爬海异常勇猛地向他冲去,速度很快,他已经来不及装火药了,他知道他打不赢我和干爬海,于是拖着明火枪撒腿就跑。气的我和干爬海弯下腰抓起鹅卵石,或是泥疙瘩就向二癞子掷去。那鹅卵石,或是泥疙瘩像掷出的铁饼一样,有准确度,也没有准确度地打向二癞子。有时正好打在二癞子的后背心,有时正好打在他的屁股上,有时正好打在他的脚腿,有时从他头上飞过……痛得他一声又一声惨叫,妈呀——妈呀——

  等追打了二癞子,再回头看鸭子的时候,鸭子不但没有被打死,还在下游扎猛子凫水。我和干爬海立刻露出宽慰的笑容,赶忙就去追鸭子。

  这次鸭子被刚才一声枪响惊吓了,就再也不相信我和干爬海了,任我和干爬海左一声右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温柔又亲切又甜蜜的呼唤它,它就是不理睬,就是不靠岸。这时的鸭子大约也不再斗上水了,知道斗上水会累坏身体,于是它随着厚德河的水漂呀漂,也不向河对岸游去。这下我和干爬海也只得跟着河边奔奔跑跑,跑跑奔奔,追我的鸭子。这是一个深秋的下午。

  追着追着,机灵的干爬海眼睛一转动,射出智慧的光芒,对我说,干鱼鳅,我有个主意,你看,俗话说秤不离砣,公不离婆,婆也不开离公。你的鸭子是公鸭,也就是鸭公,我们找一只母鸭来逗(引诱)它,这样它就回岸了,你看要得不?

  嗨,你这个主意还蛮不错,有创意。我夸耀干爬海道。

  我也是情急之中倏然想到的。

  所谓急能生智,绝处逢生,看来是真的。

  别夸耀了,想办法找母鸭。

  嗯,你继续看着追着鸭子,我上河坎去找母鸭子。我对干爬海说。毕竟鸭子是我的,我必须占主动,出大力。

  好,要得,你去嘛,我等着你。

  我迅速地爬山河坎,去找母鸭。到哪里找母鸭子呢?——哦,对了,要到人家户去才能找到,因为有人家户的才会喂有鸭子。于是我向着人家户跑去。

  出了厚德坝,沿河两岸的人家户不是很密集了,都是七零八落,东一家西一家的。我来到第一户人家,遇见一个妇女在自留地里挖地。我急匆匆地走上去,直杆杆地问道,嬢嬢,你家有鸭子吗?

  她抬起头望着我,迷顿了好一会儿,才很平静地回答道,你再说一遍哎。

  我以为她没听清楚,就走上前去重复了刚才的话,嬢嬢,你家有鸭子吗?

  她思索了一下,说,你过来,我告诉你。

  我信以为真,走上前去,在离她只有一手臂距离的时候,她突然一甩手,速度之快,称得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右手五个手指就深深盖印在我左脸上,火辣辣的痛。我左手捂住生疼的左脸,哭兮兮又惊愕的嚷道,嬢嬢,你为什么打我?

  我打了你吗?这个妇人柔声细气地问道,但眼里分明射出诡秘的目光,我看到了,浑身不自在,但敢怒而不敢言。然后,她再靠近我,掰开,摘下我捂住左脸的左手,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以为她知道打错了,是来关心我。这时我嗅到她嘴里喷出的气息,犹如猪食的味道,熏得我头一下懵了,好几秒钟才回过神来。哎,看来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出气如兰。

  我就让她把我的左手从左脸上掰开,摘下。哦,她几乎有些惊讶地说道,还没有什么伤行大嘛。说完,然后又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上左手在我右脸上又是重重的“啪”地一声,脆生生的响。这时我已经顾不上痛了,也来不及去捂脸了,而是忍着痛,蹲下地,捡起一坨泥疙瘩向她下身掷去,同时大声哭嚷着,我肏你妈的,你打老子干啥子?

  她也火起冲天地破口大骂,小杂种,有娘养无娘教的,回去问问你爹妈。

  问我爹妈做啥子?

  不要在老娘面前紧斗啰嗦,小杂种,你回去搞清楚了啥子是“鸭子”,再来找老娘。

  我肏你妈,锤子大爷再来找你。

  小杂种,你再说,老娘撕烂你的嘴巴,看你还敢不敢乱说。

  我被这个妇女打了两巴掌,已经很痛了,怕她真的再来撕我的嘴巴,我赶忙转身提着两天腿就跑,边跑边回头泼骂,我肏你妈,你敢打老子,看老子烧了你的房子……

  被这个妇女无端的打,无端的骂,我心里难以平静,可又拿她没办法,打又打不赢,骂也骂不过,只有挨输了。我提着一双手跑的无影无踪的时候,才缓下脚步,慢慢地走。心想,千万不要让干爬海知道,干爬海知道了一定会笑话我被一个女人打了,会没有面子的。我一步一哀,一哀一步地往回走。想着父亲病了,还远在戎城二医院医治。母亲呢,前去照料,家里就只有我和比我小的两个弟妹在家。生活的起居,照料弟妹,全是我承担,这年我12岁。

  但被这个妇女不明不白的打,我始终想不通。

  来到第二家,刚刚跨进院坝,就听见从房间的墙壁、瓦缝中透出一个女人似乎很疼痛又似乎很快乐也很有节奏感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噢——噢——噢噢噢——。那声音的力量高亢又嘹亮,就像要把屋顶的瓦顶开一样,在静静的山村肆无忌惮地驰骋和沸腾。我心想,这女人怎么了,难道生病了?不是,应该不是,生了病是有气无力,叫唤不出这么大声的。突然又想到,是不是在生小孩呢?只有生小孩才有这样歇斯底里的声音。因为我在卫生院听到过产妇生产小孩那种痛不欲生的声音。那声音也是一声接一声,声声疼痛地叫唤,啊,啊,啊——我不活了,痛啊。声音好凄厉好悲壮,旁边的医生温柔又和蔼地宽慰道,用力,用力,别怕,女人都要过这关,使点力,再使点力!或有厉声又粗暴的医生吼道,痛啥子痛,这个时候晓得痛了,当初做事的时候咋个没想到痛呢?不准喊!使力!可今天我既没有听到产妇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喊,也没有听到医生在旁边的鼓劲,或是恐吓,是怎么回事呢?我不懂。

  出于好奇,我提着一双手轻轻的,就像跳太空舞一样,轻轻抬起左脚,轻轻落下,然后再轻轻抬起右脚,轻轻落下。如此反反复复把左脚和右脚交换着,一起一落,一落一起地走上檐坎,再弓腰弯背,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地靠着土墙,又是亦步亦趋挪近发出声音的房间窗台下。到了窗台下,我一看窗子,是诸葛木头窗,一米多高,被白色的白纸贴着。因为时间的久远,白色的白纸已经不是白色的了,是灰斑中透着黄斑,黄斑中染着灰斑,甚至还透着黑斑,等等。而且还留有许许多多小小点点的斑斑点点洞洞眼眼,是蚊子、苍蝇、蟑螂等等虫子留下的黑色脚印和屎泥。为探究声音啊啊啊噢噢噢的明白,我学着电影里面花贼的手法,用中指在嘴里沾点口水,然后垫起脚,把右手伸高再伸高,用沾有口水的中指在最低一格的白纸上轻轻抹动又抹动。一会儿,白纸上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小洞。

  正当此时此刻,我是兢兢战战又好奇无比,看与不看,还在我的大脑徘徊。因为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念头,怕看了不应该看的,会懊悔,比如生小孩。可又好奇里面的惊叫,有马上垂手可得的机会,如果失去了,怕是会失悔。两股念头搅织的我举棋不定,进退两难。正当我犹豫不定中的时候,里面的惊叫声再次一拨又一波灌进我耳朵的,霎时把我内心蓄满的淫火点燃,喷发。于是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不管是大脑,还是手和脚。随即,我很机灵地一个轻跳就跳起来,双手抓住窗框,伸出头闭着右眼睁开左眼,靠近那个洞眼,就像看望远镜一样,从那个小洞眼射进别有洞天的屋子。妈呀,只见两个光叉叉的一男一女在床上大汗淋淋气喘吁吁地一会儿男在上女在下,一会儿女在上男在下……把老古式的四度床都整的是咕咕嘎嘎摇摇晃晃,就像在地震一样。我一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气得我蹬脚大骂,妈的,倒霉!原来是干那事,早知是这样,我就不应该来看呀,倒霉!难怪刚才被那个妇女无缘无故地打了两巴掌,原来是这样呀!我晦气,我晦气……想到这儿,我说,不能便利了这对给我带来倒霉的大白天还干那事的狗男女,我要报复。于是我没有像来的时候轻手轻脚,而是提着一双手大步流星地跑出院坝,在院坝边顺手捡起地上拳头大的、饭碗大的石头或是泥疙瘩嗖嗖嗖,唰唰唰,像重型炮弹一样地向那间房屋的顶上掷去,一坨,两坨,三坨……总共掷了十几坨。掷完了,我就撒腿就跑,怕那个男的追出来打我。

  我垂头丧气地顺着厚德河下游跑去,去追鸭子和撵干爬海。

  干爬海见我空脚空手的,急切地问,干鱼鳅,你没有找到母鸭子?

  我懊丧地说,没有。

  他继续追问,咋个没找到呢?

  我叹口气,说,有鸭子的不找,找到鸭子的不拿,算了,管它了。

  他安慰说,没找到就算了,我们还是用最初的办法,呼唤鸭子,看把它呼唤得回来不。

  我很无奈地说,行不?

  他一脸虔诚地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们尽力而为。

  我只好说,要得。

  接下来,我就和干爬海在岸上对着那只浑身墨绿头顶鲜红嘴壳子鲜黄的鸭子轻一声柔一声,长一声短一声,左一声右一声地甜蜜地呼喊:“鸭儿嘀——嘀嘀嘀嘀嘀,鸭儿来——来来来来来——”

  2013年8月23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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