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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坤:张宇的那些球事儿

这是一个人的带球表演。经过长距离斜传冲刺,这人已经带球突破、冲到禁区前边,只剩泰山压顶临门一脚,射开一个惊天之门!场上万籁俱寂,翘首以待,恍若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蓦地,这人却骤然倒地,就势滚出一个小腿抽筋、龇牙咧嘴做抱头鼠蹬科。场上顿时嘘声一片。队医担架急上,捏揉喷雾忙活,赶忙抬人下场。离场中此人仍高跷腿一条,继续昭示疼痛状,同时不忘双眼偷偷觑眯打量场上观众,一只眼睛里是愧疚,另一只眼睛里是狡黠。

  这就是张宇。这就是张宇的《足球门》。

  张宇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聪明。身为作家,资历老,天分高,想当年《活鬼》《软弱》《疼痛与抚摸》等小说大江南北领风骚,引无数“60后”、“70后”文学青年竞折腰。王蒙、余华等对他也十分称赞, “活鬼”、“老狐狸”等聪慧的怪物名称不胫而走,遂成为张宇的绰号。

  他的最大缺点也是聪明。聪明过度,好奇心重,大千世界无穷动,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贪玩与寻欢作乐两不分,体验生活与动真格、拿身家运命相抵两相撕扯。“艺术人生”总被他迅即换成“快男”大舞台,人都正儿八经哭哭啼啼、向观众鞠躬下跪邀宠,他却拿大顶,故意跑调,炫技挑逗调戏低智商评委来赚眼球耍宝。

  治大球如烹小鲜,试问天下几人行?老子行!张宇行!《足球门》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微微的自恋,带着老子哲学的春风扑面而来。大河集团投资十三年、砸了三个亿没整明白的球事,让作家李丁董事长只一年时间就整明白了,就带领几近中甲降级的球队冲进中超,堪称达人!

  《足球门》的腰封上说,“本书堪称实战球经、制胜宝典。是一部关于球场、职场、官场的百科指南和对中国当代社会生活实况的全景式现场播报”。说得不错。小说主人公大河足球俱乐部董事长李丁,赤手空拳,运筹帷幄,殚精竭虑,在不失身、不砸钱、不越线的前提下,全靠人际关系运作,对待周围不同的人,采取拉、飞、拍、打、挤、压,外加紧、夹等策略,带领全体班子成员和队伍一年跨上一个新台阶。

  李丁一上任,就开始班子大换血,俗名叫“清洗风暴”,把不听吆喝的前朝遗老一律撵走滚蛋,先利用主教练收拾不守纪律的球员,再像皇帝赵匡胤一样玩“杯酒释兵权”,酒桌上当即解聘狂妄自大的主教练。最狠的是拿掉掣肘他的俱乐部美女董事长,将董事长与总经理一肩挑。然后是整顿作风,危机公关,将大量精力用在利益关系的疏通与平衡上。上到市委书记、公安局长、各类娱记、球迷、俱乐部中层阴谋小团伙、吃里扒外贪污腐败的属下,下到黑道老大、主教练、裁判员、大牌球员、会计、司机,横向还有各俱乐部队伍之间的竞争,合纵连横,等等,无一不需要殚精竭虑地应承、对付,无一不在体现中国足球环境的陡峭与险峻。赌球、涉黑、色诱、险象环生、官场厚黑学、足坛揭秘术种种流行材料元素都用上,往往看得人无奈长叹,有时也惊心动魄。

  当然,足球达人李丁也同时告诉我们,这一切,都离不开集团大老板在背后坚强有力的支持。最让人雀跃的,是大老板还是个女人,是李丁知青时代的初恋情人!俱乐部跟他顶牛作对的小美女掌门人,却原来是大老板跟李丁当年在乡下柴禾垛一夜情的私生女。这真是戏剧性的一幕和最富有创造力的设置。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大老板和李丁,是中国足坛的两朵奇葩,是人性完美的化身。

  李丁不光有用人的韬略,视金钱为粪土,在男性个人魅力指数方面,也达到了一个知天命男人所能达到的峰值,魅力无穷,守身如玉,不卑不亢。除了将一老一少两个高层妇女主管全变成了他的血缘亲戚外,另外像他的副手执行董事长大龄剩女、铁面吝啬的财会女总监大妈、黑道上做球的险恶的南姑娘、开洗浴中心的交际花黑寡妇大婶、球迷协会总负责人……无一不被他的魔力吸引、折服、制服、征服。

  这是官场笼罩下的球场,球事掩盖下的官事。在作者笔下,球事是人事,球运就是命运。作者的书生意气,家国天下事事事关心的情怀,都凭借这个足球门,一球表尽,一球端了!

  从《足球门》至若干年以后,写足球的小说,我想是再也无人能出其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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