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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学”的名义——访云南哈尼族作家存文学

存文学,哈尼族,1952年生于云南普洱,现为昆明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昆明文学院院长。198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先后在《人民文学》《收获》《大家》等刊物发表作品百万余字。已出版长篇小说《兽灵》《悲怆之城》《碧洛雪山》等,传记文学《聂耳》《拉祜县长》等,中短篇小说集《兽之谷》《鹰山谷》《神秘的黑森林》。曾获“庄重文文学奖”,第三、四届全国少数民族“骏马奖”。

  在刚刚结束的第1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评选中,根据云南哈尼族作家存文学长篇小说《碧洛雪山》改编、反映云南怒江地区少数民族傈僳族村民生活的影片《碧罗雪山》斩获评委会大奖、最佳导演、最佳音乐、最佳新人等四项大奖,成为本届电影节上最大的赢家之一。

  甫跃辉:先说说长篇小说《碧洛雪山》吧,怎么会想到写这样一部作品?

  存文学:2002年我三进怒江,每次一个多月,怒江州四个县的偏僻地方都去了。11月1日那天,翻越了碧洛雪山主峰,海拔有五千多米。在路边见到几个小背篓,每个背篓下都是一堆尸骨,那都是没翻过山去的人留下的。我到了山顶,对向导说,跪下吧,感谢山神让我们平安到达山顶。山顶有不少石块压着钱,我们也掏出钱来用石块压住,算是给山神的“买路钱”吧。之后,我们像所有到了山顶的人一样,把拐杖留在了山顶,好让遇到困难的后来人可以将它们当做柴禾烧了取暖。这让我心中温暖,激发了我为碧洛雪山写一部小说。

  现代科技和生活飞速发展,这真的就是人类的进步吗?这样的生活真的就合理吗?这些都还需深入思考。如今,很多文化和文学的美感荡然无存了,想象力苍白,凡事需要科技的论证。碧洛雪山则相反,它是个封闭的世界,留下了很多古老的文化信息,有着丰沛的灵性和神性,有着人情的、人性的、悲悯的东西。文学作品最重要的就是悲悯,人最重要的就是感恩。感恩天地,感恩五谷杂粮。

  甫跃辉:《碧洛雪山》这样一部毫不时髦的小说能够改编成电影,由执导过《马背上的法庭》这样优秀作品的刘杰导演执导,并在第13届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上获了那么多大奖,是否意味着这部小说也被认可了?

  存文学:奖是身外之物,我的小说也获过很多奖。事实上,我认为《碧洛雪山》的小说比电影反映的生存状态要宏大得多,这不是孤芳自赏。但不管怎么说,小说能改编成电影,能获奖,是对坚持独特民族文化书写的作家的一种肯定。艺术的一个重要价值就是个性色彩。比如当下的底层文学,大多随波逐流,作家们没有自己的思考,没有从骨子里生发出来的东西。文学应该有独特的东西,比如独特的细节,作家的功力就在对细节的捕捉、对语言的锤炼上,小说的细节应该有质感。在将《碧洛雪山》改编成剧本的过程中,我特别注重语言,力求能够体现生存和生活的哲理。

  甫跃辉:您的小说创作有什么异于同行的特点或者追求吗?

  存文学:我赞同福克纳的写作策略,一辈子就写“邮票大的地方”。我所写的那些偏远的少数民族居住地,从古至今留下了许多文化信息。高山峡谷就像巨大的容器,聚敛了许多有价值的东西。云南兰坪人说人死了,不说“死”了,说人“老”了,这就和很多中原地区的说法一样。云南的小说家写少数民族,往往朝风俗方向走,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了人类的生存和普遍的人性呢?我要求自己用心观察,用心发声,也用心写作,对每句话负责,通过写作能跟读者产生共鸣。

  甫跃辉:能否进一步谈谈您对小说这种艺术的看法?

  存文学:我说过我发现的“毛发理论”。我发现,人体上长毛的地方都是最重要的,比如头、眼睛、腋窝,这些重要的地方为什么长毛呢?就是为了要藏起来呀。自然的本性就是要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艺术之道也该如此,应该有所隐藏。写小说要“侧身进,宽身出”。

  甫跃辉:这让我想起陶渊明《桃花源记》写的渔夫进入桃源人居住地时的情形,“初极狭,才通人”,到后来却“豁然开朗”。

  存文学:对。小说在艺术上是很讲究的,好的小说应该有一种独特的味道,是艺术品。中国的当代作品,很多是胆色的较量,不是艺术的较量。关心生活的多,关心生存的少。在我看来,当代文学应将更多的关注点放在人的生存困境上。人是很柔软的,但现在的人却变得坚硬了,对神秘的东西失去了敬畏,对同类的怜悯也减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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