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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筐:曹寇、酒以及鲁迅

与曹寇结识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是一次采风,一车人挤在一起图解一个非常著名的判断:“作协是世上最奇怪的组织”——你在别的地方绝对看不到从局级干部到无业游民在几天时间里同进同出,在车上还挨着坐。发车一个多小时后,各人的身份、个性、心思开始彰显,形成了有职位的作家正襟危坐、苦逼作家哇哩哇啦的局面。比如一位写作有成就生活没着落的作家对毛时代赞不绝口,估计是出于对大锅饭的怀念。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忽然开口:“那是历史上最黑暗的时期,你怎么会赞美那个时代?”被顶撞的作家五十多岁,场面不免有些尴尬,那小伙子却给我留下了印象。此前他坐在那里闷声不响,大多数人,包括我,都不认识他。他就是曹寇。 

  那次我和曹寇住一间,他在郊区的一所中学任教,被职业与写作的冲突搅得烦躁不堪。就年龄而言,他的阅读面很广。有一点我当时就觉得奇怪,阅读面广应导致文学态度的随和,他却很固执,举例来说他喜欢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有问题吗?一点问题没有!”几次下来我明白了这是他对文学作品的最高褒奖,不过我觉得那部小说在人称上明显存在问题。 

  采风结束后,我找了几篇曹寇的小说来看,第一感觉是对正统文学的反叛。他专注于一时一地的氛围与细节,感觉到位,语言带有浓浓的屌丝味,但他不说故事,或者说他的故事不以情节构成而由感觉构成。这令我想起雷蒙德•卡佛。 

  卡佛的小说不讲故事,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意旨,上了岁数的读者可能感觉不知所云,但他是对中国文学圈影响最大的作家之一,尤其是对70、80后的写作群体。我读过很多年轻作家的东西都有他的印记。 

  我琢磨过这种现象,为什么年龄大的作家有意无意都要给作品添加点“意义”,而年轻作家对此嗤之以鼻? 

  有个段子是这样说的。关联词填空:他▁▁牺牲生命,▁▁出卖组织。 

  60后填:宁可、也不; 

  70后填:害怕、所以; 

  80后填:与其、不如; 

  90后填:即使、也要; 

  00后填:白白、忘了。 

  玩笑归玩笑,60后与70后之间有一个质的变化却是许多人都明显感觉到的。70前的作家生长在“意义”中,离开意义就如同鱼儿离开了水;到了70后期,“摸着石头过河”的口号深入人心,而这句口号的意义就在于抹杀意义。曹寇生于1977年,“意义”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可想而知。代沟确实存在,奈何它不得。 

  一来二去,我跟曹寇混熟了,喝酒是再经常不过的事。我们最常去的是一家叫“东北人家”的小饭馆。“东北人家”只是个名,老板夫妇以及做出的菜肴与东北没有半点关系,但他家碳烤鱼、干锅牛蛙做得不错,量也足,再点一两个蔬菜,百把元的菜就够了。曹寇酒量不大,喝起来却毫无保留。我因故疏离文学圈十多年,习惯于喝到一定程度就散,文学圈却另有一种做派,喝到杯盘狼藉,总有人提议换个地方再喝,顿时响应鹊起,蜂拥而去。很多次曹寇在第一轮就喝高了,到了酒吧便开始睡觉,或趴在桌上,或去沙发上躺着,或偎于某人肩头。夜深时被唤醒,他也不说话,深深浅浅跟着朝外走。他从不闹酒,这点好。 

  当然,每次喝酒我们都要谈文学,搞文学的这习惯就像小狗见到电线杆就要撒尿一样根深蒂固。一般来说,我们只谈“没问题”的作家和“没问题”的作品。鲁迅作为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巨人,自然不时出现在我们的谈论中。我原先估计鲁迅不合曹寇的口味,但他把鲁迅小说归于“一点问题没有”之列。说实在的,起初我有点吃惊。 

  曹寇说:“鲁迅小说是绝对的好,但那个好与教科书上说的好不是一回事。他的每一篇小说都是首创,前无古人,语言与故事的配合也天衣无缝,有问题吗?一点问题没有!” 

  我在想,他对鲁迅的理解“一点问题没有”,但文风的差异咋就那么大呢——从选材到题旨? 

  后来曹寇的小说集就一部接一部的出了,南京城乡结合部年轻人的生活随之被各地文青所熟知,我甚至看到有人模仿他的文风,但学得不像,没有他生长的水土当然不会有他的精气神。至此我悟出了曹寇小说的特色:真。这种真是属于曹寇本人的真,不矫饰、不雕琢、像生活本身一样没什么意义。他的真是属于草根阶层的真,喜欢不喜欢、感动不感动你自己决定,曹寇只是把它陈列在那里,他的前卫性也正在于此——这是一种美学观。 

  曹寇对鲁迅的敬佩也是真——不排斥不同的风格、承认自己的差距,只有真心痴迷于文学的人才能如此坦然。 

  还有一件事可以证明曹寇对鲁迅的景仰。那天我们又去“东北人家”。喝开之后,我们聊起了鲁迅,从《孔乙己》到《在酒楼上》,滔滔不绝。邻座是四位搞IT的小伙子,开始嗓门跟我们的一样响,渐渐被我们这边的鲁迅征服,不时扭头看我们,并主动和我们搭话。文人有了听众就不可收拾,我们不停地要黄酒,向鲁迅小说的细微处进发,那四个小伙子只有洗耳恭听的份。我前面说过曹寇酒量不大且毫无保留,那天他有鲁迅壮胆,更是变本加厉,喝着说着竟一头栽向瓷砖地,把那四人吓跳起来。我把曹寇扶起来靠墙坐着,发现他脸上有血,原来是他眼镜摔碎了,划破了眉角,幸亏没伤眼球。 

  再见面时曹寇问我:“我当时真是一头栽下去的吗?” 

  我瞪着他,无言以对。请问你还能以什么方式栽下去?他也看着我,嘿嘿的笑,显得那么无辜。 

  隔了一段日子我们再去“东北人家”,那里已经改成了一家水果店。以他家生意的火爆,他们是不会做不下去的。莫不是与曹寇一头栽下去有关?我只这么猜。但他家碳烤鱼和干锅牛蛙确实令人怀念,如果再遇到老板夫妇,我一定会向他们解释:不是我们喝酒不知控制,实在是因为鲁迅太伟大。 (选自《江苏作家》2015年第1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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