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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山的草篆




    天龙禅寺诗轴 45×115厘米 傅山

    释文:春雪融复冻,松根带水晶。贪兹人较少,喜历冰之曾。亭午一斋足,穿云不借能。?岈老阁在,半日两回登。天龙禅寺。山。

    傅山留下为数不少的篆书作品,特别是晚年一些带有试验性或在游戏应酬状态下创作的草篆作品,其朴拙古奥、奇肆飘逸的美学特征,对后世书法特别是草篆的创作留下了很多启示。

    我们目前所能见到的傅山篆书作品大概有30多幅,其中有条幅、对联、长卷、题跋、册页等形式,有大篆、小篆、大小篆混合等多种字体。据悉,在阳曲西村关帝庙和黄花山古洞,还发现了傅山的篆书横梁题记和题匾。其中草篆作品多为大幅立轴,诸如《天龙禅寺五言诗立轴》、《游仙等诗杂书十二条屏》、《与眉仁夜谈立轴》、《息眉归自塞上诗立轴》、《乃如兹一时立轴》、《杜甫诗观安西兵立轴》、《花浸不辨容五言诗句草篆联》、《刘连云先生画像赞草篆册页》、《乾坤如寂寞诗册页》等,艺术表现力最为丰富,最能体现出傅山草篆的美学特征。

    傅山家中收藏有大量古代金石碑帖,结合傅山的大量篆书作品进行分析,可以推断傅山很早就接触和临习过篆书。他在《哭子》诗中写道:“小篆初貌美,嫌其太熟圆。《石鼓》及《峄山》,领略丑中妍。追忆童稚时,即缩《岣嵝》镌。” 可见傅山在篆书的学习中是不喜欢李斯、李阳冰这种平正板滞、圆熟貌美的传统小篆风格的,而是推崇古拙奇丑的古籀大篆风格。在碑派书法尚未兴起的时候,他已经认识到并提出篆隶在书法学习中所起的重要作用,见识可谓独到。

    在傅山谈论书法的文字资料中,有不少关于篆隶的论述,诸如“楷书不知篆、隶之变,任写到妙境,终是俗格”“及其篆隶得意,真是吁咳,觉古籀、真、行、草、隶本无差别”“不作篆隶,虽学书三万六千日,终不到是处,昧所从来也”“楷书不自篆隶八分来,即奴态不足观矣。此意老索即得,看急就大了然。所谓篆隶八分,不但形相,全在运笔转折活泼然论之”等,皆给人以启发和顿悟。

    傅山在明亡后,潜心学术,与顾炎武、潘耒、阎若璩、屈大均、申涵光、戴廷栻、王弘撰、曹溶、朱彝尊、陈上年、李因笃等遗民和汉族官员形成了清初的“山西学术圈”。他们多为研究经史、诗文、金石、音韵、训诂、考据之学或精于书画和收藏鉴定的文化精英。傅山在与他们交往中,渐渐形成自己卓异的思想见解和独特的学术体系。傅山曾批注过《说文解字》,并与顾炎武、阎若璩等人多次交流古文字与音韵学等方面的问题。他在书法作品特别是草篆中能够熟练运用大量常人无法释读的古文、籀文等异形字体,可见傅山的篆书以及草篆是有深厚的学术修养作支撑的。

    傅山的小篆功力极深,但他并不以整齐匀净的中锋用笔为能。他的草篆用笔非常丰富,每一幅草篆作品都表现出不一样的用笔特点。有时候中侧锋互用,起笔与收笔多露锋,圆转与方折并用。起笔多顿笔切入侧行,呈方起尖收、钉头鼠尾之状,与“悬针篆”写法类似。这种用笔在战国《侯马盟书》、《温县盟书》,楚简,秦汉简,汉碑额,三国魏《三体石经》,吴《天发神谶碑》,北朝、隋唐碑额、墓志篆盖中都有广泛应用。或在用笔时调整用笔的速度,在中锋逆行的过程中增强提按顿挫,使线条中段以及内部变化丰富,或迅疾或迟涩,产生飘逸飞动的飞白效果或苍茫浑厚的金石韵味。甚或在用笔中参入隶楷和行草笔法笔意,以隶或楷写篆,横向开张,笔画与笔画之间、字与字之间以牵丝或实笔相连,在篆书中笔画分开几笔书写的字却以一笔书之,灵动圆劲,富有生机。在用墨方面,借鉴绘画中的水墨韵味和金石特点,表现出丰富的画面层次感。

    傅山草篆作品,经常蘸一次墨连书数字,由浓到淡到枯,再蘸墨由浓到淡、到枯,通篇形成几个富有节奏韵律的不同墨色字组。这在李斯、李阳冰的小篆系统和先秦大篆系统以及清代篆隶复兴后的篆书名家中,是很罕见的。这种墨法,在傅山大幅行书、草书作品中有着广泛应用。在篆书作品中对草书笔法和墨法的借鉴和熟练应用,可见傅山对草篆的大胆创新。

    在对碑刻书法所特有的残破朴拙的金石趣味以及晚明“尚奇”“尚古”书法审美观的影响下,傅山中年以后书法风格呈现古朴之意,用笔也具有篆籀之气。他的草篆将碑、帖书法在很高层次上进行了融合,以质朴、浑厚的篆隶线条来写草书,用连绵飞动、灵活多变的草书笔法来写篆书,形成古奥飘逸的审美风格。

    傅山在一些诗作和书法作品的题款中多次提到道教的道符。为了强化宗教的神秘感,画符吸收古代各种字体的写法,进行大胆变形处理,而且夹杂了一些星象、云气等符号及道真之像,屈曲环绕,难以辨认。傅山作为在籍道士,应该对道教符箓之法极为熟悉,或许更是一位画符高手,其面貌奇异的草篆以及盘曲缠绕的草书或许受到画符的启发影响。

    由于傅山用字的博杂,有大量异形字体可供选择,所以在字形内部空间的造型方面也极尽其能。通过移位使字形结构产生多种变化,或进行省简或繁化处理,使得许多字有多种形体。单字的字形依形就势,繁者繁之,简者更简,上下呼应,参差错落。有时将单字拆开做多字处理,造成支离散乱之感;有时将多字组合在一起或者借用篆书“合文”的处理方法,作一字处理,形成统一的空间;有时利用篆书部件上下、左右、内外移位处理等,造成新奇陌生的结构空间;有时将一些字形进行夸张变形处理,或拉长字形、笔画,或笔画与笔画、字与字作牵丝和连接处理,字的部件与部件之间或字与字之间由于涨墨作粘连处理,造成单字内部空白和周围空白的不均,通篇章法布局也产生疏密变化;有时在全篇中参入隶书和行草形体,造成一种因不同字体的差异而形成的对比关系,然而通篇协调统一,表现力极强。

    傅山所处时代之前的草篆,仅限于篆书笔法形态和字形结构方面的写意化、草体化表现和局部笔画之间的简单顺势连带,是一种篆书自身内部的发展变化,是量的变化。傅山的草篆基于他碑帖兼容的学书历程和在各种书体都取得极高造诣的基础上,打破了字体之间的界限,在用笔、字形结构、空间造型和墨法等方面都突破了传统篆书的固有形态。他用极为丰富的文字形象和笔墨表现技法,创造了一系列具有超时代特征的水墨图卷,其画面的新鲜感和难以解读的神秘性让欣赏者茫然无措。但不可否认,傅山草篆的突破性和强烈的个性面貌和审美理念,前无古人,也为今天草篆艺术的学习和创作树立了标杆。可以说,傅山是草篆艺术的集大成者。
    杜建生 《中国文化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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