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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 吉

 郎吉这个名字是我给他取的。

  几年前的一个周末,我坐在办公室里正在发呆,忽然电话响了。我一听,是个小男孩打过来的,声音怯怯的,但稚气里透着几分成熟:“是,是李校长吗?我想找你谈谈我,我上学的事。你等我吧!”还没等我回话,电话就挂了。

  不一会儿,他就站在门外了。我扫了他一眼,身材瘦长,差不多和成人一般高了。眼睛不大,也没有神彩,但很特别,望一眼就可以记住他了。

  “你进来吧。”我站了起来。

  于是他坐在了我的对面。

  于是他掏出了准考证什么的。

  我接过来看了,还有一张某所农村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他说那所高中已经不行了,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且每个班不足20名学生,云云。他说的那所农村高中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就不忍心要他了——因为我不忍心在兄弟学校伤口上再撒上一把盐!

  “你要不要我,我死了也不会去上!”

  他看我有些犹豫,便赶紧撂下一句狠话,小手还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我知道我遇上了对手,于是乎便矛矛盾盾地答应了他,并领他到招生办报了名。

  后来我才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平常的孩子。他的祖上是从西藏迁移过来的。他一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近几年一直在外面打工,家里还有高位截瘫的爷爷。祖孙三代,相依为命,主要靠父亲挣钱养家。为了节省路费,父亲每两三年才回来一趟。平时爷爷的衣食住行什么的,全靠他放学回家或上学之前侍弄好。他是走读生,每天从家里到学校,要往返10多里山路呢。

  于是在全校3000多名学生大会上,我公开表扬了他,夸他是个好儿郎,并祝愿他今后幸福吉祥。考虑到他是藏族后代,我还自作主张地送了他一个外号:“郎吉”。从此郎吉这个名字便在校园里传开了。

  那一段日子,对小郎吉来说真是快活死了。我经常见到他乐呵呵的样子,忙碌的身影在校园、在教室、在大门之外,飘来飘去,像一朵流云。

  转眼三年高中生活结束了。郎吉考取了外省的一所师范大学。就在他从学校取走通知书,翻山越岭,急匆匆赶回家,要给爷爷报喜的时候,却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一场意外的山火,不仅吞没了他的家,也吞没了他的爷爷……

  4年大学生活,他先后向我借了4万元。7年后的今天,他又回到了母校;在我的帮助下,成为学校的一名代课教师,并和我同在一个备课组,教同一级段的语文,我们由当年的师生关系,升格为今天的同事关系,但他仍叫我李老师,这使我感到十分亲切,也特别愉快。

  “老师!我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啦!”他来到我的办公室,兴奋得表情都不是他的表情了。我给他让座、沏茶,一个劲地说:“坐!坐!坐吧!”

  他没有坐,掏出400元钱,双手递了过来,睐着小眼睛说:“老师,从这个月起,我就可以还你钱了,按这个计划还,即使今后工资不涨,8年零4个月我也可以还齐啦!”

  听他的话,怎么听都像是买房按揭似的。我犹豫着,不知道这钱是该接还是不该接。我知道他每月工资加起来也只有700元,如果每月还我400元,那么他每月就只有300元的生活费了。这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该怎么应付?即使不吸烟、不喝酒、不打牌,甚至不恋爱,恐怕也是不够用的。

  他看我犹犹豫豫的样子,便爽快地说:“这样吧,老师!我每月还你500元,这样5年零8个月就可以还齐啦!”

  “不不!”我赶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样吧,你才开始工作,花钱的地方多,这个月就不还了,以后再说吧。”

  “那可不成!”他坚决地说,目光里有几丝复杂。

  我赶忙接过钱,改口说:“这样吧,这400元算你还了,但我平时比较忙,作业请你代劳改一改,我每月给你400元作为辛苦费,怎么样呢?”

  他迟疑了一下,说:“给老师帮点忙,还要钱,这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我严肃地说,“我要请不动你,我就只好请别人了哈!”

  “那好吧!”他接过钱,高兴地说,“从明天起,你班的作业我来处理吧。”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是不久,我又开始忧郁起来,因为一看到小郎吉加班加点,忙忙碌碌,边干边唱,快快乐乐的样子,我就特别难过。他越高兴我就越难过。我觉得我在奴役他,奴役别人应该是资本家、地主老财、恶霸干的事。奴役别人似乎比向别人逼债还要无耻。我心里长满了野草,甚至产生了某种犯罪感。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还会持续多久。

  我想解脱,可又不知道如何解脱。

  这种感觉,就像要打开一把锁,可钥匙却总是操在别人手里。至于操在谁的手里,我也不知道。

  ——钥匙啊,你到底在哪里?

  我只好站在门外,等下去了。

  后来,我找郎吉谈了一次话,大意是免去他的债务,同时收回我改作业的权力。不料,他竟然像遭到雷击一样的震怒。他的脸色瞬息万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白。我意识到我深深地伤害了他,这次伤害比奴役他几年更为严重。此时此刻,我似乎明白了这样的一个道理:对一个不需要别人同情的人来说,同情他,就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小郎吉已经不是从前的小郎吉了,他现在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也许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小孩子,他是在灾难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一棵大树。我除了仰望,还能说什么呢?

  “郎吉老师!”我站起来,拍着他的肩膀,改口说,“刚才我是开玩笑的——你好好干吧,天上从来都不会掉馅饼,只有勤奋工作,负重前行,才会有真正意义上的回报!”

  “你记住——你欠我的钱,必须用你的汗水来偿还,一分都不能少!”

  我又撂下一句狠话,并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把。

  “是!”小郎吉脸上顿时多云转晴,笑容立刻荡漾起来,并向我敬了个漂亮的军礼,说,“老师,这是你给学生上的最难忘的一课!”

  转眼到了学年末,小郎吉帮我在形式上完成了高一级段的教学任务。全县就要组织期末调研考试了,我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忐忑。作为学校领导,如果教的课连普通教师都不如,那是很让人丢脸的事。尽管有不少同事都知道我班的作业是小郎吉帮助改的,但无论如何,出了问题,作为主讲教师,责任是不能推给别人的。再说小郎吉的个性那么强,责任推给他,他也会受不了的。

  试卷是全县统一组织评阅的。从反馈回来的成绩看,分数只统计到学校,并没有统计到班。和全县相比,我校学生的整体成绩,在5所平行高中里排名倒数第一。

  这让我很难过。

  我第一反应就是我和小郎吉班的成绩考砸了,大大拖了全校的后腿。一年来,我虽然腾出手脚,为学校处理了大量的行政事务,但小郎吉因为批改我班作业牵扯了很多精力,他自己的课一定耽误不少。而我班的课,教改分离,也可能影响了效果。于是,我把自己窝在办公室里,对着县里打印出来的成绩册,利用电脑,逐人逐班亲自统计,结果发现,我们两个班的成绩最好,人均分、及格率、最高分三项指标,不仅在全校平行班里遥遥领先,而且,和全县其他各平行高中的整体情况相比,一点也不差。

  我如释重负。

  晚上我请小郎吉一块喝酒。

  酒过三巡,小郎吉站起来,说:“老师,我要敬你三杯酒。一是感谢,感谢一年来你对我的信任——你毫不犹豫地让我当助教!”

  我干了。

  “二是感谢,感谢一年来你对我的信任——你毫不犹豫地让我当助教!”

  我干了。

  “三是感谢,感谢一年来你对我的信任——你毫不犹豫地让我当助教!”

  我又干了。

  喝完三杯酒,不胜酒力的我,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郎吉,我也要还你三杯酒。一是希望,希望下学年——你继续当我的助教!”

  他干了。

  “二是希望,希望下学年——你继续当我的助教!”

  他干了。

  “三是希望,希望下学年——你继续当我的助教!”

  他也干了。

  当新学年的阳光照进校园,我把我班的课全部交给了郎吉。我要集中精力搞管理,让学校整体质量迈上新台阶。(李胜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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