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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妖:凿壁偷光的歌者(童凯思)

绿妖,作家,媒体人,现居北京。著有短篇小说集《我们的主题曲》、《阑珊纪》,长篇小说《北京小兽》,随笔集《沉默也会歌唱》等。

  童凯思

  大约十几年前罢,骑着旧自行车穿过月坛南街的路上,一旁同行的拍电视的朋友忽发痴梦:“如果将来有机会拍电影,你会首选什么题材?”我竟也不知深浅,脱口而出:“北漂吧,当然是北漂!”其时正值网络论坛杂花生树草长莺飞,无数做着好梦的文艺青年像非洲大草原上迁徙的角马一样络绎不绝奔赴北京,同时在网上激扬文字戟指江湖。堪堪数载已过,大部分角马各自失散不知所终,我自然是没拍出什么电影,甚至连想也不再去想——偶尔照照镜子,觉得自己已貌似家禽。其间陆陆续续听闻,绿妖,当年角马中并不为我特别瞩目的一员,先已将自身的北漂经历写成长篇小说《北京小兽》,年来又出了“一代异乡人的青春出走书”《沉默也会歌唱》,新近则根据她的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少女哪吒》即将上线,此前该片已获第51届台湾电影金马奖最佳改编剧本提名……我的心情也由最初按捺不住的嫉妒,转为沮丧、黯淡,直至无可如何地喟叹:凡欲为梦想留一余地者,还得葆有几分野生动物的本色啊。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

  绿妖的名字系由王小波的小说《绿毛水怪》而来,仅此即可想知其人内心的自由不羁、疏离于世:以“妖”为名,自外于“正常人”的世界。“自从创世之初,世界上就有两种人存在,一种是我们这种人,还有一种不是我们这种人。”绿妖愿意成为王小波说的“我们这种人”,因为这样的家伙“人数虽少,但能遇见一个,就会让你感觉活着很值。”话虽矫健,但每天与坚硬的现实交锋,“我们这种人”注定活得艰辛、苦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头破血流,万劫不复。事实上,绿妖的所有文字几乎都在讲述“我们这种人”于软红十丈中的挣扎与自救,而小说《少女哪吒》尤其令人神伤。小镇少女的早慧与敏感,叛逆与反抗,以及两个同性之间相依为命的友情,以散文式的笔法缓缓铺开,含着隐忍的哀痛与不甘,像冬日烟囱下挂着混结焦油的冰溜,像孤独长夜里明灭不定的余烬。有关这部小说,柏邦妮的话可谓一语中的:“有一种中国式的父母与子女之间的关系,就像哪吒,子女一定要‘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把父母给的东西都还回去,才有可能争取精神上的独立。”这样的代价当然极为痛楚,青春本来就盲目、脆弱,容易夭折,何况处于暗黑如孤岛上的少女。联想到家国同构的中国传统,有怎样的父母与子女,就有怎样的君王与臣民,在忠孝至上的仁义之邦,哪吒这样彻底的叛逆者,无疑有着极深的象征意义。那更广义的象征,可能是绿妖无意触及的,她只是全凭感性写一个简单的故事,一粒水晶在卑污的尘世中跌成两瓣。

  为都市丛林留下观测笔记

  绿妖的北漂生涯是从时尚业开始的,这一行与文学的距离,并不比塑料花离真正的玫瑰铃兰更近。久为那些妆底过厚的杂志雇佣,下笔很难摆脱乖觉伶俐的浮华,或乔张做致的轻佻,但是有谁想过反身一搏,把时尚业作为严肃的文学病例,并以生物学似的精细,为庞大的都市丛林留下生动的观测笔记?《北京小兽》至少是一次勇敢的实验,借着小城女青年初来乍到的视角,各色时髦人物,无论貌似张扬的时尚主编、艺人模特,深谙世故的金牌编剧,还是如海藻般寄居各种圈子的“媒体民工”,都被一种奇怪的向心力从外省,从他们“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故乡拽到北京。这是方向不明却又急待释放的能量,他们披盔戴甲在点缀着醉酒眼泪的名利场上辗转浮沉,却大多被生活的飞轮绞碎。小说在结构与叙事上并不新鲜,唯其创作上的诚实略似摄影家戈尔丁,她被男友暴打后也要对镜自拍,为的是将发生过的生活留给自己,并“告诉别人”。不同于快门摄取的瞬间,小说中的生活场景如画卷般次第展开,绿妖取古典式的白描手法,让笔下的人物与风景在一幅当代浮世绘中纤毫毕现。在我看来,这种“犹如地下挖矿”、“每推进一寸都很吃力”的写法,与其说是审美上的自觉,毋宁说是作者在这个芜杂混乱的社会中,保持自尊的一种努力(尽管这份自尊在早已向生活缴械的人眼里,可能微不足道)。

  从世代缺钙的灵魂里破茧而出

  大概是嫌小说对自我生命体验的抒写还不够极致,在随笔集《沉默也会歌唱》中,绿妖又以飞珠溅玉的气魄将真实的故事原料和盘托出。长文《我曾遇到这城市的青春》犹如摇滚版的“往事与随想”,随着锦缎般的文字层层叠叠一路铺下去,铺下去,外省文青狂歌烂饮的江湖记忆重新复活,往日细节生香活色历历在目。原来青春并未远遁,只要绿妖随手一抓就能立地现形(她的笔真有古代画师的好记性,奇怪她经常在饭局上先醉,不知怎么储存了所有在场信息)。那些场景我多曾亲历,才翻几页就要失眠:彼时的北京,真能让每一个纵身投入的文艺青年通体发亮,肆意燃烧。在我每日出入办公楼、以为自己是个正常人时,忽然遭遇绿妖的文字,如被指认前身,眼前世界顿成假体,我随时都能,骄傲地疯了。现在想来,当时在酒桌上口齿不清地聊文学聊电影的日子多少有些表演性——青春太过压抑,太需要一个临时舞台——好在没有剧本,别无目的,彼此从不过问也不在乎对方的来历,直到后来绿妖出书,我才知道她先前是县城一家变电站的工人。当论坛博客俱成明日黄花,多少豪英一如众鸟投林,难为绿妖秉持对文学的痴心,如使徒般一路跋涉过来,且历经颠沛动荡,视象逐渐开阔,感悟愈益深邃:

  在《人们缄口却倾诉心声》中,她写路边黑暗中沉默的乞者、在小吃店门口迟疑再三的食客,写木讷胆怯才从农村进城的快递员、地方茶社里卑微苦涩的民间艺人……用一组蒙太奇手法的长镜头,她凝视那些被时代的高铁甩掉队的人,望这世界能宽容“失败的自由、绝望的自由、孤独的自由”。

  在《家人》、《回乡速记》中,她书写家族记忆,勾勒县城生活,用笔简淡,却以自省的精神洞透中国式的世态人心。她的观察是从水土里长出来的,全无观察家的姿态感,本是随笔的草籽,却依稀生出了小说的嫩芽,如果悉心栽培,我相信能长成一棵好树。

  在书中,绿妖一再坦承自己的笨拙、自卑和羞怯,这是真的,当年每次聚会,她都清俭寡言,很难拉近距离感,即使谈到喜欢的话题,用词也极为节制。但由那剖肝沥胆、不断与炼狱对话的写作,我分明又看到了她日益强大的坚忍、自信和率性,就像她对爱情的选择与决断,她为了一部小说两度辞职,以及去湘西山村小学支教的知行合一,都曾让我暗地吃惊,并为自己感到可耻。她喜欢用火中淬炼刀剑的意象,也可能是童年就遭遇过太多的匮乏与不平,激发为文,时或有侠气,如匣中宝剑,夜里要发出啸鸣。木心有言:“生命的剧情在于弱,弱出生命来才是强”,绿妖写台湾音乐的文字为之提供了绝妙的注释,她笔下的林生祥,“气息是植物性的”,用客家话唱着南方水稻田一样的歌曲,居然成为美浓乡民最好的反抗音乐,“这是柔软之力”——要我说,人只有从激烈复归沉静,才能领悟这样的力量。也许是她与民间音乐人一起走南闯北的经历,也许是她血液里天生有音乐性,每看她写张浅潜、陈明章、李子恒……真能与歌者息息相通。音乐最通灵,且能予人以更宽阔的立场,她的文字因此像风吹的稻浪,既澎湃又轻盈。

  从地理上的故乡出走容易,从世代缺钙的灵魂里破茧而出却很难。绿妖称“梦想的本质是凿壁偷光”,这光束虽然微弱,却足以昭示,“现实地活着不会让人幸福,梦想才会”,尽管“梦想的伏线,长如一生,不走到最后,不知道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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